影四

行人步道不开车╮(╯▽╰)╭

[Alexander] Eyes of the Night

Alexander/Hephaistion, Alexander/Bagoas (side)

(人名采用文景新译)


  大纲:多年来巴勾鄂斯服侍亚历山大,目睹并接受了王与其爱将的关系。但直到最终,当他最后一次仰望那双夜之眼,他才真正了解亚历山大和赫菲斯提昂之间的爱。

  

  其之一

  沙哑的笑声盖过了优雅流畅的琴笛声。巴勾鄂斯盯着那帮闯入华美大厅的马其顿蛮人,他们贪欲的眼神在后宫的女人和阉人所穿的光亮丝绸上流连。

  只有一个男人拨掉了抓住他衣袖的柔荑。

  他高大,肩膀宽厚,一道淡淡的伤疤如泪痕拖过他的脸颊。那不过说明了他经历的鏖战,并无损他的英俊。深色长发垂过他的肩膀突显他的脸庞,柔和了他紧抿的双唇和深锁的眉头。他仪态庄重地走动着,好奇但不失谨慎地环顾周遭。

  突然间,他抬起双眼对上巴勾鄂斯。

  那双眼睛,似黑夜似熔金,其中气势令巴勾鄂斯不禁退后一步。男人微微弯起嘴角,转而看向身旁的同伴。巴勾鄂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一个金发的男人朝他走来,那人金色的长袍在身后飘动。

  巴勾鄂斯抽了口气。即使他已经听到大流士的母亲错认一事,仍不免犯下同样的错误。

  胖阉人将其他男孩赶到一旁,以大流士的爱宠之名介绍巴勾鄂斯。巴勾鄂斯低下头藏起自己的双眼,害怕它们出卖主人的惊慌。亚历山大抬起他下巴的手掌是温暖的。“你叫什么名字?”对方问完便看向翻译官。

  波斯男孩并未等翻译官开口。“巴勾鄂斯,大人。”他回答,对上亚历山大慑人的双眼。亚历山大露出赞赏的微笑,然后,尽管巴勾鄂斯的心封闭已久,仍不由自主地予以回应。

  

  如他所料,那晚他被传唤到亚历山大的寝室。

  亚历山大已然卸下盔甲,仅穿着一件袍衣,脖子上戴着黄金和乳白象牙的皮绳挂坠。巴勾鄂斯拜倒在亚历山大面前,然后跪着把手伸向亚历山大的皮带。

  亚历山大吓得往后退并发出紧张的笑声,他防备地举起双手。“请别这样,”他说,礼貌得令人意外。“这不是我传唤你的原因。”巴勾鄂斯低下头,感到无比困惑。

  在巴勾鄂斯端给他一杯调好的葡萄酒之后,亚历山大倚在自己的床上,示意巴勾鄂斯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亚历山大问了许多问题,先是关于巴勾鄂斯的事,当他发觉男孩只回答最不冒犯他的答案,便改为询问关于波斯宫廷的事。这答起来要简单得多。

  巴勾鄂斯一边解释错综复杂的宫廷,已然能想像别人会怎么叫他。婊子。叛徒。但负罪感来了又去。他被卖到宫廷后学到的第一课,便是生存往往靠的是认清并站到胜利的一方。伟大的皇帝待他极好,但伊斯坎达尔1是亚洲的新王了。

  他们聊到夜静更深。巴勾鄂斯的眼皮变得沉重,趁着亚历山大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巴勾鄂斯用尖尖的指甲掐进自己掌心。亚瑟山大的眼神显然还很锐利,头脑也还很清楚,他轻笑并打发巴勾鄂斯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巴勾鄂斯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思索着亚历山大的问题,试图了解自己新主人的想法。然而即使接连几晚他被用同样的理由传唤过去,他依旧看不透这个人。

  就在一周过后,一个星月黯淡的夜晚里,亚历山大招手示意巴勾鄂斯靠近。亚历山大抚摸巴勾鄂斯的头发,以牛奶和油润泽的黑色丝绸披覆在无暇的橄榄色肌肤上。相对那些亚历山大在战场上如何澎湃激昂的传说,他在温存的时刻出奇地安静。虽然巴勾鄂斯看不清亚历山大的表情,他想那不会比对方询问大流士的军事部署时还要热情。

  完事后,亚历山大并未转身倒头就睡,相反的,他开始热切地和巴勾鄂斯聊天,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往往是为了强调某个重点。他越说越快,谈话内容切换之迅速和跳跃,使巴勾鄂斯怀疑亚历山大的目的根本不是对话。当他的希腊语开始参杂马其顿语,巴勾鄂斯只好沉默地躺在亚历山大的臂弯里。

  巴勾鄂斯不分日夜随侍亚历山大左右。他并不内疚——他没有家人,而亚历山大待他远比其他马其顿蛮人待他更好。白天,他见证亚历山大的慷慨和愤怒,夜晚,则是对方的体贴,只是对方的心思仍然神秘不可捉摸,一如无光的冬夜。

  某天晚上,亚历山大在乐舞表演尚未达到高潮前就离席回到寝室。他声称自己累了,厌倦了庆祝活动。巴勾鄂斯没有傻到相信对方的话,他隐匿在大理石柱阴影中的耳目已然告知他赫菲斯提昂的回归。巴勾鄂斯用手指试水温,漆黑的双眼则观察着亚历山大,后者正看着一封信紧紧皱眉。洗澡水已准备完毕,但他没有那个胆子在王读完信前靠近。无论波斯人或是马其顿人,偷看写给君王的信件都是重罪。

  巴勾鄂斯听到凉鞋踩在大理石地板的足音,随即看到门口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来人没有通报,亚历山大却安之若素地坐着,那无疑是赫菲斯提昂。他穿着简单的棉质袍衣,一件丝制的长袍被他锁骨间精致的蓝宝石别针固定住,翠绿挟金的太阳踞在他的双肩上。他经过雕刻家留西波斯2身边便挥手打发对方,然后绕到亚历山大的床榻后方。

  他把头转向巴勾鄂斯。巴勾鄂斯迅速把视线往下移到手里的香水瓶。卸下了武器和盔甲,赫菲斯提昂不再披着谦逊士兵的表皮。他带着冷酷的骄傲,似要焚烧任何碰触他的人。巴勾鄂斯从眼角余光看见赫菲斯提昂先是亲吻亚历山大举起的手所戴的戒指才弯下腰,他脖子上的项链摆荡着。那和亚历山大的项链是成对的。

  他的双手忙着舒缓亚历山大紧绷的肩颈,眼神则浏览着亚历山大手中的信件。巴勾鄂斯等着亚历山大斥责他,然而什么事也没发生。

  “把你的母亲接来巴比伦吧,亚历山大,”赫菲斯提昂看完信说道,他的嗓音低沉悦耳,并且意外地温柔。“这么做能取悦她。”

  亚历山大嗤之以鼻并下了床。“取悦?”他不可置信地说,“这是在她肚子里寄宿九个月的高额租金。”

  赫菲斯提昂的手肘倚着金色的床架,他把手放到自己的唇上,深邃的双眼凝视着亚历山大。或许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换作巴勾鄂斯肯定无言以对。

  亚历山大转过身。“今晚留下来陪我,赫菲斯提昂。”他近乎哀求道。

  巴勾鄂斯的头始终低着,但赫菲斯提昂用尖锐的目光看向他。“今晚我自己洗浴。”巴勾鄂斯料到亚历山大会打发他走,却未能防备那令人心痛的失望。

  巴勾鄂斯,依旧低着头,退出了房间。

  他快步走过只靠火把照亮,光影摇曳的走廊。走廊两端分别有两位守卫,但他们都看着外面。巴勾鄂斯溜进一道门后,那里只有熟谙蹊跷的人才会注意到。他在宫廷里学到的第二课是多年前一名好心的宠妓教会他的,那就是你掌握的信息能左右生死的天秤。狭长房间的尽头是一扇高门,上头绘有阿娜希塔3的画像,她丰满的嘴唇勾起一抹含情脉脉的微笑。巴勾鄂斯缓缓打开那扇门,庆幸它没有发出声响。此刻他站在一道帘幕后,可以听见亚历山大和赫菲斯提昂的轻声细语。

  他躲在暗处,稍微拉开帘幕就能大致看见房间全貌。两个男人肩并肩地站在阳台上,放眼眺望巴比伦的荣光。“你曾说对死亡的恐惧驱使着所有人。难道没有其他力量吗?”赫菲斯提昂目不转睛地看着亚历山大说,“譬如爱?”

  亚历山大沉吟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巴勾鄂斯听不清楚的回覆。然后,他蔚蓝眼眸中的困惑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确信。他用指尖轻触赫菲斯提昂的脸庞并宣告:“我爱的是你,别无他人。”

  赫菲斯提昂将王拥入怀中,在他耳畔软语温言。这举动对波斯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巴勾鄂斯心想。

  “你这是在忌妒那个波斯男孩?”亚历山大突然拉开距离问道,这让巴勾鄂斯感到不安。亚历山大的语气充满罪恶感。赫菲斯提昂拿起杯子啜了一口,眼神迷失在曲径盘绕的巴比伦中。“是吗?”这次,他的态度变得防卫。

  巴勾鄂斯心跳如雷。倘若赫菲斯提昂点头,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他听到一些谣言说这名将领是王的爱人。尽管那些谣言总是带着鄙夷的嘲讽,巴勾鄂斯却无法完全置之脑后。

  片刻后赫菲斯提昂轻笑并拿走亚历山大手中的杯子,和自己的一起放到桌上。“不,我的爱人,”他说,转身走进房间。“我没有。”

  亚历山大松了口气,跟上赫菲斯提昂的脚步。

  赫菲斯提昂突然转身抓住亚历山大的手臂。巴勾鄂斯可以看见那双深邃的眼睛,以及蕴藉其中危险的黑暗。那黑暗巴勾鄂斯直到许多年以后才得以洞悉,但亚历山大是明白的,他对上赫菲斯提昂的双眼,慎重却无所畏惧。“如果他伤害你,”赫菲斯提昂坚定地说,“就算没有你的同意我也会杀了他。”

  亚历山大微笑,为之倾倒,并俯身在他密友的唇上落下一吻。巴勾鄂斯不禁退缩,王不予别人亲吻,因为无人能与他平起平坐。两个男人凝视着彼此,浅浅的笑容带着某种怀念。巴勾鄂斯睁大眼睛看着,当赫菲斯提昂解开外袍躺到亚历山大的床上,他弯曲嘴角露出诱人的微笑。亚历山大走上前,轻快的步伐透着殷切。他爬到他的密友身上,双膝置于赫菲斯提昂的大腿两侧。

  推开赫菲斯提昂腿上厚实的布料,亚历山大放低身体。他们的四目相接,象征某种牢不可破的系绊。当他们同时摆动腰肢,亚历山大的口中传出愉悦的呻吟。他臣服,但并未屈于弱势。眼前并非邀请巴勾鄂斯同床,以君王之姿征服他的男人。巴勾鄂斯见过王,而这人只是亚历山大。

  巴勾鄂斯移不开眼睛,他从反感变成着迷。

  事后亚历山大投入赫菲斯提昂的怀抱中,随即沉沉睡去。赫菲斯提昂冷酷的骄傲在亚历山大碰到他的瞬间融化,眼下的他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一边抚摸着亚历山大金色的卷发,不时亲吻对方的额头和脸颊。当赫菲斯提昂确定亚历山大不会被吵醒,他将毛皮盖过亚历山大赤裸的身体,才下床披上长袍,以遮挡窗户吹来的风。

  他惬意地散步到阳台,眼神随着沉思而迷离。是时候离开了,巴勾鄂斯想,他太急着转身。他的手肘敲到了墙壁,弄出低沉但清晰可闻的闷响。

  冰冷的锐器抵在他的脖子上。巴勾鄂斯整个人僵住。他回头看见那双黑暗的眼睛一时出神。赫菲斯提昂偷瞄了亚历山大一眼,后者仍然熟睡着。匕首回到了刀鞘中。赫菲斯提昂并未警告巴勾鄂斯一番,他注意到了男孩眼中的恐惧,知道对方听到了自己早先的发言。

  赫菲斯提昂露出一个意不在安抚的微笑,然后用动作示意巴勾鄂斯离开。巴勾鄂斯仓皇逃走,他的双手冒汗,胃部翻搅。

  当晚他看到的黑暗之眼,在未来数年持续困扰他的梦境。

  

  其之二

  亚历山大几乎没办法好好站着让巴勾鄂斯把冷油涂到他晒伤的皮肤上,探子通报了赫菲斯提昂返回的消息。等不及友人回来的亚历山大搁下卷轴洗了澡,要求换上他最好的袍衣。“我今晚和赫菲斯提昂一起用餐。”亚历山大对他的侍从阿多尼斯指示道,“就我们两个人。”

  阿多尼斯点头离开房间。伊亚索后脚跟着进来。“王,有位使者带来了哈尔帕卢斯4的消息。”

  亚历山大一边咒骂,急忙冲了出去。巴勾鄂斯并不忌妒那位使者。

  片刻后,赫菲斯提昂步入房间,他刚洗完澡并擦了香水,尽管他英俊的脸庞写满疲惫。自从巴勾鄂斯上次和赫菲斯提昂近距离接触已过去多年,他时常从远处观察王的最爱,但他总是在赫菲斯提昂进到亚历山大的寝室前就离去。将领如今添了几岁,他的头发长了,古铜色肌肤上的疤痕变多,脸上的细纹加深,眼圈下的阴影比妆墨更暗沉。

  发现亚历山大不在,赫菲斯提昂不发一语地坐下。巴勾鄂斯勉力维持呼吸平稳——赫菲斯提昂总能引发他内心的某种恐惧——他端上一杯调好的葡萄酒。赫菲斯提昂抬起头盯着他,但没有生气。他摇摇头,拒绝了那杯酒并向后躺,他放松了身体的每一处,唯独他黑暗的眼神例外。

  巴勾鄂斯站在房间的另一端,忙着擦亮酒杯,意识到赫菲斯提昂紧盯的目光而局促不安。

  “巴勾鄂斯,”赫菲斯提昂唤道。巴勾鄂斯吓了一跳。对方不曾叫出他的名字。“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口蜜腹剑。巴勾鄂斯低下头,说错话会要了他的小命。他得谨慎应对以免落得像克拉特鲁斯或欧迈尼斯的下场。赫菲斯提昂的暴躁和骄矜为他树立了不少敌人。王同样易怒,经常斥责赫菲斯提昂的傲慢。但亚历山大太爱他,太过盲目,不愿承担失去他的风险。就像赫菲斯提昂毫不留情地对背叛王的菲罗塔斯施以严刑,亚历山大也不会让冒犯自己爱人的人好过。到最后,赫菲斯提昂的敌人都尝到了苦果。

  “大人,我不明白你的话。”

  “别把我当成傻子,巴勾鄂斯,”赫菲斯提昂说,随后倾身向前。“你有过人的美貌,但我不像亚历山大为之着迷。我不在晚上阖眼,是为了他能够安睡;我残酷,如此更彰显他的宽宏;我不拉帮结党,他的身边方能朋友成群。”

  “我无所欲求,好让他拥有一切。”

  赫菲斯提昂就此打住。巴勾鄂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赫菲斯提昂频繁的缺席使巴勾鄂斯对王的影响力与日俱增,他曾利用这点报复奥尔西尼5对他的侮辱。复仇和权力的滋味令人陶醉,但赫菲斯提昂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再度发生。赫菲斯提昂会确保无人滥用亚历山大的信任。不,巴勾鄂斯不会重蹈覆辙。只有一个人得以走进王的内心,而那个人会吝啬地捍卫这项殊荣。

  有关亚历山大的一切都逃不过那双深邃警戒的眼睛。它们鲜少暴露于明亮的太阳下,却潜伏在阴影中,守卫与保护着。那人像只野兽不到危险关头不会亮出利爪,但一旦出击便不留活口。赫菲斯提昂躺回舒适的椅子上,不再深究这件事。巴勾鄂斯把注意力转回那些酒杯,仔细地擦拭它们,他感觉头昏脑胀。

  门猛然打开,亚历山大一进来那双黑暗的视线立刻从巴勾鄂斯身上移开。赫菲斯提昂面带笑容地站起来,亚历山大冲上前抱住自己的密友,忘了巴勾鄂斯还在场。波斯男孩低声告退,知道没有人会在意。

  巴勾鄂斯在门口停下。亚历山大握着赫菲斯提昂的双手,眼神熠熠,用希腊语和马其顿语滔滔其言。巴勾鄂斯的马其顿语已经熟练到能够跟上亚历山大激昂的谈话,然而,不像赫菲斯提昂,他永远跟不上亚历山大的思维。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做得到。

  他的心沉重并且作疼,看到这两个男人让他想起自己不过是战利品,如布莉赛斯6之于阿基里斯和帕特罗克洛斯。巴勾鄂斯逗留得太久。那双黑暗之眼盯上他,他来不及回避。

  但令巴勾鄂斯惊讶的是那双眼神中并无敌意。那里的黑暗深不见底,不过在它的表面,巴勾鄂斯似乎瞥见了一丝欣赏之情。他过了一会儿才理解,并且认输地笑了,在所有亲近亚历山大的人里,巴勾鄂斯讽刺地是唯一没有和赫菲斯提昂较劲的人,只要他对王来说仅止于慰藉,那么赫菲斯提昂对亚历山大的爱便会容许他的存在。

  那双眼神转回亚历山大身上,尖刻化为温柔的爱意。巴勾鄂斯关上身后的门。要等一段时间他才会再次被召唤。

  

  其之三

  他远离了那嘈杂的音乐和滑稽的饮宴,四周归于寂静。柔和的月光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带来被遗忘的平静。在亚历山大结束又一个晚上的狂饮回来前,他还有几个小时。他缓缓走向用黄金和贵重石材建造的祭坛,巴勾鄂斯低头跪在那座大理石雕像前。

  他起身凝视那座雕像,赞叹它的壮观和肖似程度。雕刻家精准呈现了那人结实的大腿,柔软的黑色卷发,以及广负盛名的美貌……然而那双眼睛是无神的,那使巴勾鄂斯胆战的深沉黑暗消失无踪。

  他双手交握。

  打从他被卖到宫廷的那一刻起,他便发誓不再祈祷。就算神祇听到了,也不曾回应。如今,尽管他有所抗拒,他已把身心奉献给了王。要他默不作声地看着亚历山大在过量饮酒和极度抑郁中日渐枯槁实在过于痛苦。

  真算起来,赫菲斯提昂并非神祇。巴勾鄂斯见过他身为凡人的缺陷和欲望。

  是凡夫,英雄还是神祇,这并不重要。

  他只希望赫菲斯提昂回到亚历山大身边。

  “大人,”巴勾鄂斯轻声说,像是怕亵渎了那人。“我不为自己祈祷,只希望你拯救你深爱之人。自从你离开,王一心只想跟随你的脚步前往冥府。”

  “大人,看在你对伊斯坎德尔的爱份上,请你救救他好吗?”

  巴勾鄂斯仰着头,凝望漆黑的天空。一阵温暖的微风包围他的身体,轻拂他冰冷的脸颊,像是遗憾的道歉。他早就有了答案,但眼下,他跌坐到地上哭泣,当泪水从悲伤的夜之眼中坠落,他感到一阵令人心灰的哀恸。


  注释

  1. 波斯语中亚历山大的名字。

  2. 古希腊三大雕刻家之一。

  3. 古波斯掌管水源及多产,亦象征疗愈和智慧的女神。

  4. 马其顿贵族,因肢体缺陷未能跟随亚历山大远征。

  5. 波斯将领。

  6. 被阿基里斯俘虏的特洛伊少女。

 

  作者附注 

  1. 第一部分灵感多半来自电影,第二部分更多来自历史,第三部分则出于我个人想像。 

  2. 大流士的母亲错认一事,指的是伊苏斯战役后,她在亚历山大进入关押大流士家人的帐篷时,将赫菲斯提昂误认为亚历山大。 

  3. 奥尔西尼是一名波斯指挥官,统治着巴萨加台。当亚历山大抵达此处,他献上礼物给亚历山大和其友人,在被告知巴勾鄂斯是亚历山大的亲信时,奥尔西尼却表示他向王的友人致意,不包含王的男妓。巴勾鄂斯对亚历山大说了很多关于奥尔西尼的不实指控,其人最终被处决。昆图斯·库提乌斯·鲁弗斯所着的《亚历山大史》中有提到这件事。 

  4. 普鲁塔克在《亚历山大传》中写道克拉特鲁斯是亚历山大的亲信将领,和赫菲斯提昂不和。当他们终于拔剑相向,亚历山大骂赫菲斯提昂是个蠢货和疯子,说“没了我,你什么也不是”。不过,不久之后克拉特鲁斯就被明升暗贬地以摄政官的身分送回马其顿。 

  5. 欧迈尼斯是亚历山大的书记长,时常和赫菲斯提昂起冲突。根据普鲁塔克的《欧迈尼斯传》,欧迈尼斯的仆人曾代替他要求一间房子,但赫菲斯提昂把他们赶了出去还把房子赠与一个笛手。普鲁塔克对亚历山大的反应描述如下:亚历山大介入这场争吵,先是严厉地斥责赫菲斯提昂,随后又改变心意,把他的不快发泄在欧迈尼斯身上,认为他的行为说是对赫菲斯提昂的不满更像对自己的不敬。 

  6. 菲罗塔斯,将领帕曼纽之子,涉嫌谋杀亚历山大。克拉特鲁斯,科那斯和赫菲斯提昂负责拷问菲罗塔斯使其招供。 

  7. 阿多尼斯和伊亚索都是我的自创角色。 

  8. 赫菲斯提昂死后,亚历山大曾请求西瓦的祭司将赫菲斯提昂当作神来崇拜,他的请求被驳,赫菲斯提昂则被封为英雄。不过根据彼得·格林的《马其顿的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无视于西瓦神谕,仍将赫菲斯提昂当作神使和救世者来崇拜。最后一段巴勾鄂斯指的就是这件事。 

   

  译者附注 

  1. 野蛮人一词实际上源自希腊,泛指所有非希腊人。原文中巴勾鄂斯形容马其顿人是野蛮人这点相当有趣。 

  2. 古代最好的葡萄酒也要兑水,加调料和甜料亦是常有的事。 

  3. 棉花虽是由希腊人发现再传到埃及,古代手法却无法做出棉线,古希罗主要衣料仍是亚麻和毛料,这是一个不符合历史的细节。 

  4. 事实上亚历山大在统治后期也要求希腊诸城邦将他神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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